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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September 17, 2010

毛泽东将鲁迅神圣化:三个家五个最的官方定位

  许广平在周扬的指导下回忆鲁迅

  “关于我祖父的各种回忆录,1949年之前的更为信实。”

  今年年初,周海婴和周令飞父子将许广平1959年写成的《鲁迅回忆录》以手稿本形式重出。

  周海婴、马新云夫妇在该书序言中写到,“当时已60高龄且又时时被高血压困扰的母亲来说,(写这本书)确是一件为了‘献礼’而‘遵命’的苦差事。”

  鲁迅逝世后,许广平常应邀写各种回忆文字,“我所认识的鲁迅先生,只不过占其全生涯的五分之一强,比较起许多他的老朋友,还是知道得不算多,写起来未必能周到。不过承好些朋友的督促,以为研究这时代的中国思想者,就是一饮一食,也可资参考的。为了义不容辞的责任,就拿起笔来了。”

  这种回忆常使她伤恸,“时常眼睛被水蒸气蒙住了,以致搁起笔来”。

  她的文章平实动人,她眼中的鲁迅绝无后来人工演绎的高大全:

  衣服他是绝对要穿布制的,破的补一大块也给一样地穿出来。为了衣着的随便,于是乎在十里洋场的上海,他到医院给朋友当翻译,医院里面的人就当他是吃翻译饭的,大敲其病人的竹杠;到印刷所接洽印件,或到制版公司去制锌版,人家当他是商店里的跑街或伙计;到外国人的公寓去拜访,电梯司机人就当他是BOY,不准他乘电梯,要他一步步跑到九层的楼上。(《鲁迅的生活之一》)

  她也不掩饰这个大丈夫的小性子:

  因为我不加检点地不知什么时候说了话,使他听到不以为然了,或者恰巧他自己有什么不痛快,在白天,人事纷繁,和友朋来往,是毫不觉得,但到夜里,两人相对的时候,他就沉默,沉默到要死。

  ……

  他不高兴时,会半夜里喝许多酒,在我看不到的时候。更会像野兽的奶汁所喂养大的莱谟斯一样,跑到空地去躺下。

  ……

  就这样,沉默对沉默,至多不过一天半天,慢慢雨散云消,阳光出来了。他会解释似地说:“我这个人脾气真不好。”“因为你是先生,我多少让你些,如果是年龄相仿的对手,我不会这样的。”这是我的答话。但他马上会说:“这我知道。”(《鲁迅先生的日常生活——起居习惯及饮食嗜好等》)

  1940年8月,她在上海《学习》杂志上发表文章,题为“琐谈”,直言她为程式化的鲁迅回忆文章所苦,“似乎类于八股式的命题了,每有纪念鲁迅特辑的刊物的时候,就很荣幸地直接间接得到通知,许我也参加一分说几句话。其实这是很窘苦的事,我们生活太密切了,遇到的都是很平凡的经过,有什么可记述的呢?”

  1959年,为庆祝建国10周年,各行各业都须“献礼”,许广平受命再忆鲁迅,“鲁迅逝世已经二十三年了,虽则音容宛若,但总觉言行多所忘记了。为着对历史的忠实,为着对读者的负责,都不应孟浪而为,因此颇感苦恼。”

  她的真实一如从前,说自己记不得鲁迅大段的谈话,也没有什么“猛料”,因为家庭生活中“不是讲整套话的时候”,“每每朋友一来,我就张罗些家务:或添菜吃饭,或看顾小孩之类,往往听到片言只语,未必能全,时日一长,便多忘记了。”

  在周扬和邵荃麟的直接指导之下,许广平“深深学到社会主义风格的创作方法”,“就是个人执笔,集体讨论、修改的创作方法。我这本小书,首先得到许多同志的直接指导和帮助。他们重视这一项工作,关心指出何者应删,何者应加,使书的内容更加充实健康了”。

  初版序言中许广平写道,“大跃进的精神感召了我;‘十一’献礼的汹涌热潮又鞭策着我;在总路线多快好省的号召下,鼓舞起我的干劲;工人阶级大无畏的坚决创造意志又不断做我的榜样,于是就下定决心试试写作了。”

  这个极具时代话语特色的序言在新版手稿本中一字未动。周海婴在新书发布会上说:“我母亲和父亲生活了十几年,从学生到终生伴侣,她说她死后她的文稿可以一个字不修改发表。当年,中国发表文稿、书籍是有‘纪律’的,能不受约束的只是极少数人,我母亲没有豁免权。很多作家都有被修理过的地方,研究中国近50年历史的学者,可以比对两个文本,看看作者的原意如何受一种规定话语模式的挤压,如何变形的。”

  《鲁迅回忆录》第十二章,许广平原题为“在党领导下的活动工作点滴”,后被改为“党的一名小兵”。

  毛泽东将鲁迅神圣化

  “鲁、郭、茅;巴、老、曹”,将鲁迅推上现代文学头把交椅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生从未与鲁迅谋面的毛泽东。

  1934年初,冯雪峰在瑞金见到毛泽东,向毛汇报上海的工作和左翼文艺阵营的活动,毛泽东对鲁迅的事情尤其感兴趣。冯雪峰告诉毛泽东,有一个日本人说,全中国只有两个半人懂得中国:一个是蒋介石,一个是鲁迅,半个是毛泽东。毛泽东听了哈哈大笑。一番沉思之后,他说:“这个日本人不简单,他认为鲁迅懂得中国,这是对的。”

  冯雪峰告诉毛泽东,鲁迅看了毛泽东的几首诗词后,认为有一种“山大王”的气概,毛泽东听后,并不生气,反而开怀大笑。

  从延安时期开始,毛泽东便养成常读鲁迅的习惯。1938年1月12日,他给当时在延安抗日军政大学任主任教员的艾思奇写过一封信,信中说:“我没有《鲁迅全集》,有几本零的,《朝华夕拾》也在内,遍寻都不见了。”

  1938年8月,鲁迅先生纪念委员会编辑的20卷本《鲁迅全集》在上海出版,内容包括鲁迅的著作、译作和他所整理的部分古籍,这是我国第一次出版《鲁迅全集》。通过党的地下组织,从上海辗转送到了陕北根据地,毛泽东得到了一套。

  这套20卷本的《鲁迅全集》一直伴随着他,从陕北带到了中南海。毛泽东逝世后,报纸上发表过一张他站在书柜前看书的照片,他手里翻看的正是为他及其他视力减弱的中央领导同志特印的大字本《鲁迅全集》。

  鲁迅的作用和影响力,毛泽东看得很准。1934年与冯雪峰热议鲁迅时,他正受到王明势力的冷落和打击,被排挤在中央领导层之外,听说中央局有意请鲁迅主持中央苏区教育工作时,他摇头说:“真是一点不了解鲁迅!鲁迅当然是在外面作用大。”

  鲁迅的作品1923年便开始入选中学语文教材,民国时期选入教材的多是小说、散文。1936年10月19日鲁迅逝世,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及苏维埃中央政府致电许广平,称鲁迅为“民族最伟大的文学家、热忱追求光明的导师、献身于抗日救国的非凡领袖、共产主义苏维埃运动之亲爱的战友”。

  南京当局虽未采纳为鲁迅“举行国葬并付国史馆立传”的要求,但孔祥熙以个人名义送了挽联——“一代高文树新帜;千秋孤痛托遗言。”

  10个月后,“八一三”全面抗战爆发,紧迫的时局淡化了鲁迅知识分子的独立形象,“战士”、“斗士”的形象被高扬起来。郭沫若以他惯有的充沛激情疾呼,“鲁迅并没有死!目前在前线上作战的武装同志,可以说个个都是鲁迅,目前在后方献身于救亡活动的人,也可以说人人都是鲁迅。鲁迅化为复数了。”

  1940年1月9日,毛泽东在陕北发表长篇演讲——《新民主主义的政治与新民主主义的文化》,演讲中称鲁迅为“中国文化革命的主将”,并给予鲁迅“三家(伟大的文学家、伟大的思想家、伟大的革命家)五最(最正确、最勇敢、最坚决、最忠实、最热忱)”的最高政治定位。

  此后,解放区的语文教材中大量增选鲁迅的“战斗杂文”,而国统区则禁止学生阅读鲁迅,禁止发行鲁迅的一切出版物。鲁迅不再是独立于任何党派之外的自由知识分子,而成为共产党高擎的一面意识形态大旗。

鲁迅文章在台湾曾被封杀40年

  “太爷爷的文章,我们读起来没有那么强的共鸣”

  周令飞的大女儿周景欣高挑秀美,大学二年级时曾在台湾热门综艺节目《我猜、我猜、我猜猜猜》中出镜,一句“我的曾祖父是鲁迅”甫一脱口,节目片段、截屏相片便在网上热传。

  当时打算进入娱乐圈发展的她征求父亲的意见,周令飞的回答是,“你能做到前三名吗?如果能,你就去做!”景欣想了想,说算了。

  这个家族的家教从来如此,尊重孩子的个性和选择,甚少干涉。周海婴小的时候曾同鲁迅讨论过如何做一个好爸爸:

  “我做爸爸的时候不要打儿子的。”

  “如果坏得很,你怎么办呢?”鲁迅问。

  “好好地教伊,买点东西给他吃。”(许广平《鲁迅先生与海婴》)

  如何做好鲁迅的后代?周令飞对子侄们的建议是,“做你自己!”

  记者从周令飞那里得到周景欣的手机,电话接通,一个甜美清脆的声音跨海而来。

  “哎呀,上《我猜》那个节目都已经是10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只是好奇,什么都想尝试一下。我现在已经成家,快要生小孩了。”

  她供职于一家不动产顾问公司,先生是学生时代就认识的。“大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其实自己想要过的,就是跟一般人一样的,稳定平凡的生活。”

  “太爷爷在大陆非常受尊重,但在台湾,他的文化思想并不像在大陆那样影响深刻。” 从1949年两岸对峙,到1987年台湾解除戒严令,40年间鲁迅及30年代作家(甚至包括沈从文)的作品在台湾一律成了禁书,偷看鲁迅作品甚至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很坦率,说自己读太爷爷的作品“有压力”,“他的文学作品对于我来说有一点不可思议,很沉重,他笔下描述的是一个压抑时代的中国人的精神世界。”

  高中时,周景欣曾经从台湾转学到北京,“在鲁迅中学念了一年。”她笑起来,说自己特别喜欢北京。

  《药》就是在那年学到的一课,“人血馒头”给了她极大的刺激,“是他笔下那个时代氛围传递出来的压力,不是很愉快的东西。我是一个乐观的人,我跟那个时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是有距离的。”

  “太爷爷的文章比较艰深,加上时代的隔膜,我们读起来并没有那么强的共鸣。现在生活步调很快,压力很大,如果看书,自然想读一些比较轻松的、能够舒缓压力的东西。”

  景欣直言,她跟妹妹只有在回大陆探亲,参加一些纪念活动时,那个“鲁迅后人”的身份才会被强化,一回到台湾,就回复到她想要的“稳定平凡”中去了。

  这样的生活,鲁迅若是泉下有知,应当会含笑嘉许的吧,他对后代的希望正是“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记者提到有传闻说她曾打算跟父亲一起从事鲁迅文化传播,她在电话里沉吟了片刻,说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想法,“如果能够靠自己,争取一片天地,那个成就感可能会更大一些!”

  图说:周海婴先生三代同堂全家福

  前排左起:小女周宁、长媳张纯华、周海婴妻子马新云、小孙子周景轩、周海婴先生、二媳吴彬、三媳车晓林

  后排左起:女婿田中正道、长子周令飞、双胞胎外孙女田中华莲和田中悠树、长孙女婿施为元、长孙女周景欣、小孙女周景文、次子周亦斐、三子周令一

  中学语文课本中鲁迅作品的变迁

  本刊记者  徐梅  实习记者  易洁  发自北京

  30%的同学认为中学鲁迅作品的教学有过度阐释之嫌,学生们要想考出好成绩,必须学会“一字一句读书”,“读出作者的潜台词”,“读出每一个副词的意味”,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能放过!

  “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揭示了:

  A、孔乙己的经济地位和思想意识

  B、站着喝酒说明他经济地位低下,穿长衫说明他放不下读书人的臭架子

  C、孔乙己是个思想迂腐的读书人

  D、孔乙己没钱,所以只能站着喝酒,当时读书人都穿长衫,所以孔乙己也穿长衫

  如果你还记得这道中学语文试题的答案,恭喜你,你真是我国应试教育的优良产物;如果你完全不解此为何意,抱歉,恐怕你不是在伟大祖国接受的语文教育。

  鲁迅作品在中国语文教育中的烙印之深,实在无人能敌。

  2009年春,北京大学温儒敏老师曾给大一学生布置了一次小论文作业,题目是《我观中学语文中的鲁迅教学》,要求大家回顾中学语文课中鲁迅教学的具体情况,联系各自的阅读体验,从教材、老师、教学方式和考试等方面,谈谈中学时学鲁迅学到了什么,如何学的,是否存在问题,在各自的设想中应该怎样学鲁迅。

  30%的同学认为中学鲁迅作品的教学有过度阐释之嫌,学生们要想考出好成绩,必须学会“一字一句读书”,“读出作者的潜台词”,“读出每一个副词的意味”,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能放过!

  比如《祝福》这篇,有这样一个形容词后置的句子,“内中一个破碗,空的”,“要能体会出这个形容词后置是要起强调作用”。

  更令人崩溃的是鲁四老爷在祥林嫂被婆家抢走之后陆续说了三个“可恶,然而……”,各自都有着确定的深刻含义。

  破折号和省略号的用法也让人抓狂:“这有什么依不依。——闹是谁也总要闹一闹的”中起的作用是解释原因;“后来?——起来了”中的作用是说明结果;“——唉唉,她真是交了好运了”这句中的作用则是总结性话语!

  难怪有同学慨叹:“我们不是不喜欢鲁迅,我们是被逼着不喜欢鲁迅。”

  日前一则关于各地教材换血,“鲁迅大撤退”的微博(http://t.sina.com.cn)引发震荡,经过媒体的几轮热炒及辨析后,事实渐渐浮出水面:语文课本中鲁迅作品近20年来确实在逐步“撤退”,但至少最近一次课改,鲁迅没“撤”。

  教育专家认为相较于“撤还是没撤”、“撤了多少”这些争论,真正应该关注的是中学语文的教学方式。

Friday, September 10, 2010

教科书编委称鲁迅个别作品将保留在选修课本中

教科书编委称鲁迅个别作品将保留在选修课本中
长春市高中语文必修课本一共五册

  《鲁迅作品“大撤退” 高中老师很遗憾》接续报道>>

  ■实习记者 郭美佳/报道  实习记者 裴春雷/摄

  本报讯  日前,网上爆料的“20多篇经典文章被新教材踢出局”,其中因涉及鲁迅作品多篇,被网友称为鲁迅作品“大撤退”。一石激起千层浪,昨日此事又有了新进展。苏教版初高中语文教科书编委称,语文教材中,鲁迅作品“大撤退”是大忽悠,新课改后教材除了必修本还有选修本,《阿Q正传》就将被安置在选修课本里。

  苏教版编委:《阿Q正传》在配套的《语文读本》中

  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苏教版初高中语文教科书编委王栋生指出,鲁迅作品“大撤退”报道中有多处错误,比如,“新学期,江苏版中学语文课本删除了《雷雨》、《孔雀东南飞》、《阿Q正传》等众多名篇”就不知从何说起,导致错误信息在网上迅速传开。在苏教版语文教科书中,《雷雨》一直在必修本中,《孔雀东南飞》、《阿Q正传》在配套的《语文读本》中;所谓“剔除目录”中的《廉颇蔺相如列传》、《六国论》、《项脊轩志》、《五人墓碑记》等经典篇目,全保留在必修本中(其他几种版本的教科书分别有保留)。

  长春高中语文教材《阿Q正传》一直在选修课本里

  对于鲁迅经典作品被删,记者走访长春市几所中学,了解高中语文必修的五本教材。据了解,长春市所有高中使用的课本都是人教版2004年修订的,必修课本一共五册,五册里只有鲁迅的两篇文章,分别是《纪念刘和珍君》和《拿来主义》,而小说《药》早在2004年就被删除了,《阿Q正传》则被放到了选修课本里。长春市第八中学高一语文组组长赵丽老师说,对于网上热议的鲁迅经典作品“大撤退”其实并不影响长春市的语文教学。

  “鲁迅的经典作品越来越少这是事实,尤其是小说,在高中课本里只剩下《阿Q正传》,还在选修课本里。高中语文知识繁多,选修课本近几年很少讲过。《阿Q正传》更是从没登上课堂,顶多就给同学放映《阿Q正传》的电影。”赵丽老师说,相对于必修教材上鲁迅的两篇作品,学生对鲁迅的小说更感兴趣,《纪念刘和珍君》和《拿来主义》,一个是散文,一个是杂文,学生在理解的时候都有难度,而鲁迅的小说一直很受欢迎,加上语言诙谐幽默,学生很容易接受。

  专家称不该让鲁迅作品坐“冷板凳”

  “语文课文删改的争论从来就没有停歇过,从2001年开始就因为一些作家的经典文章大幅减少,而引起舆论的广泛争议,这个过程已经有十年了。而我们更需要的,也许不是教材改革,而是教学改革。”吉林省教育学院语文教研部的副主任刘华教授表示,鲁迅经典作品“大撤退”,带来的后果将是语文教育经典的缺失和断层,因为鲁迅的作品是民族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只在选修课本出现是远远不够的,语文教育作为最基本的意识形态,更应该强调学习经典。

  “经典不等于古典,也不等于旧的东西。近几年,在语文教材的改革上一直强调多元化,但产生的问题也不少。”刘华教授说,语文教材的编者不能只凭个人的意志和地域的局限性来改革教材,还应该从民族文化传承的角度考虑。让鲁迅的经典作品坐“冷板凳”,可能会让很多孩子一辈子不能接触到这段特定历史的文化,这是让人感到非常遗憾和痛心的,这会导致中国文化的断层和缺失。“教材不是文化快餐,能够进入教材的,应该是经过岁月洗礼,沉淀下来的东西。”刘华教授说。